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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 生产队往事漫忆之四一一游街

  • 月是故乡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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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:2021/9/13 16:24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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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产队往事漫忆之四一一游街



关占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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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生产队是文化大革命丑剧的载体大约不会错。在农村许多摧残人性的活报剧会依赖它表演,”游街”就是其中一例。

我和黑娃、二旦是光屁股长大的同伴。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,学校停课闹革命,回到队上参加劳动,整天背着个挎篓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干些鸡零狗碎的小活。譬如:三叔掌楼种荞麦,我给他耪耧;二老舅扶犁串山药地,黑娃在后面捡碎山药;队长带社员挖胡萝卜苗,二旦负责往田外抱死苗。晚上睡不着觉,披件汗褂到村外打麦场上数星星。无聊!

家里日子刚能掀开锅,整天高粱窝头、玉米饼子、红薯块,没有菜,窝头里倒点炸油蘸着吃。一年到头难得吃次馍,摸不着腥。父亲不当队长了,重点圈养一头猪。

夏天一日,父亲干活回来,浑身是汗,坐在院里对母亲说,现在能弄个西瓜吃多好。我当即表示,这事交给我吧!大晌午,邀上黑娃二旦背上篓子进了村西玉米地。玉米长到半人多高,紧挨玉米地是块春谷地,俗话说”六月六新谷秀”,谷子刚秀出新穗。挨着谷地是全村唯一的一块西瓜地,派人日夜守着。一般社员是吃不到西瓜的。我们看了地形,计上心头。正好有一条淋沟通过谷地给玉米上水,我们爬着进去,三人分头行动,一个人管偷瓜,一个人运瓜,一个人接瓜。我把摘下的瓜递给二旦,二旦把瓜放进淋沟水里,西瓜顺水漂浮到谷地与玉米地接洽处,黑娃捞出来放进背篓,神不知鬼不觉,一刻钟偷了六个。每人两个,背着高高兴兴回家,少不了父亲一顿表扬。

秋天,庄稼渐次成熟。大队革委会怕人偷,实行”封街口”,在每个街口派了保卫人员蹲守,中午、晚上下工,每个社员的背篓都要检查,如果发现偷盗行为,轻则开批斗会,重则掛牌游街。所以,人们不敢冒犯,背篓里只装些猪草野菜。

黑娃家人多快要断炊,二旦家的两只母鸡饿的病恹恹的不下蛋,我家喂猪沒剩食,母亲说猪光渴清水吃草只能养命。趁午休时候,我们三个又出发了。村南岗上种满玉米、高粱、红薯,大家一合计:偷。挎上背篓,握了镰刀铲子,翻过生产队短墙,溜了出去。很幸运,我满载而归。黑娃二旦倒了霉,正偷得过瘾,被民兵连长张大弓带领保卫人员捉住。提到大队部受审。其后果十分严重。说除了开批斗会,还要”游街”示众。闻后,我吸了口凉气。

也就第二天中午,正吃饭,忽听大街里一阵鼓锣响,才知是黑娃二旦领刑了。急忙跑出去看。张大弓带着两个保卫人员走在前面,手持洋铁皮喇叭,一边走一边呼喊,后面跟着三个”罪犯”:二旦、黑娃、另一个是村西头的胡大蔫,三个人脖子上挎着玉米、高粱、红薯串子,手里还执着乐器。二旦敲鼓,黑娃打锣,大蔫拍镲,每到一个巷口,做一番检讨。先由民兵连长张大弓讲话:大家注意啦,现在形势一片大好,你们看这三个孩子不学好,与革命形势对着干,偷盗等于犯罪,犯罪了就要受处罚,大家教育孩子要又红又专,不要象他们这祥一步一步滑到资本主义泥坑里,淹死了,谁也捞不起。下面让他们以”大实话”的形式做检讨,检讨要彻底,不彻底不行。另一个保卫人员厉声喝道:进行吧。就听得二旦”嘣嘣嘣”敲了三下鼓:我叫王二旦,黑娃”哐哐哐”打了三声锣:我叫赵黑娃,大蔫”嚓嚓嚓”拍了三下镲:我叫胡大蔫,而后共同说:我们偷了集体的东西犯了法,大家不要跟我们学。嘣嘣嘣、哐哐哐、嚓嚓嚓……一阵锣鼓喧天。这时街里围上来很多人,男人女人孩子挤成一堆瞧热闹。有人觉得稀奇,喊:再来一遍。张大弓用洋铁皮喇叭喊:不彻底再来一遍。于是三人又敲,重复前言。最后结尾,三个人换了词共同喊:希望大家不要跟我们学,我们就是混蛋浑蛋王八蛋,再加一条偷盗犯。锣鼓点紧跟着戛然而止。人们一阵哄场大笑,笑声把树上麻雀震飞。只听旁边一个妇女说,这不像”大实话”,倒像”三句半”。周围人又笑。民兵连长张大弓一挥手,游行队伍向下一个巷口走去。

就在他们起步的当儿,黑娃和二旦从人缝里瞅见了我,朝我扮了个鬼脸,挺起胸,不羞不臊地凛然前行。

沒隔几天,我在盗挖红薯时,被张大弓摁住。我发现他一双大手象老虎爪子长满毛,心想这下糟了,下一个”游街”轮到我了,连个伴都没有。不料,张大弓一改暴戾秉性,破天荒没有提审我,只让父亲在全村群众大会上做了检讨,保证以后不再犯就是了。谢天、谢地,我免遭一场耻辱。

后来,听人们究其原因,张大弓与父亲曾是同僚,父亲在任时两人过从甚密,经常在夜间一块儿煮白面疙瘩汤喝。是从生产小队长升任大队革委会的。

现今,人们批文革没人性,可那会儿像”游街”这种刑罚都是大队干部定的,同法律法规一样权威。人们畏怯它,却不知怎样去抗拒。改革开放,老百姓把人性和尊严看得格外重要,国家把它写入法律法规条文。想当年,谁知”尊严”为何物?甚至把”游街”示众当儿戏一般好玩。人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,是没有什么尊严可讲的;当人性与兽性亲近时,尊严与人格受到蹂躏也不足为奇。

今天,我们享受幸福的生活美好的日子,再也不会重蹈文革覆辙。

想想,生产队就像一枚硬币,握在手里温暖,抛到地上冰凉。欲使人民群众的尊严不受蹂躏,依法治国才是根本保障。

2021年9月3日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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